摘要:喉咙肿痛/怎样去唱你爱听的歌韵/连累你唇干口淡/因要共我吃最淡的粥最青的菜。——张卫健《身体健康》

感冒君-乌贼派

南方的榕树反射弧颇长,总是待到春季烟雨蒙蒙方肯脱落。同是落叶,却没有秋天的沧桑。清明前,新芽推挤掉所有旧叶,冒出嫩翠的尖角,不用几天功夫,巴掌大的叶子便扬帆出海般百舸争流。

亚热带季风气候的迟疑,让植物也有了拖延症。

省城的阴霾就像未婚前丈母娘的脸色,偶尔撒下零星小雨以示不满。这是感冒多发的季节,更是纸巾和板蓝根畅销的时令,此时我也总幻想,街道上带着口罩的游人是不是裂口女。

这就是比流行音乐更善于传播的东西,美其名曰流行感冒,属于上呼吸道感染。常常伴有喉痛咳嗽流涕发烧头晕,要是把这个季节人们发烧的提升的热量加起来,恐怕都能使一整条珠江的水沸腾了。

我不擅长感冒,也讨厌感冒。原因是我怨恨服药,也埋汰昂贵的医药费。可我身边总有喝板蓝根、感冒灵颗粒比我喝咖啡、可乐煲姜次数还多的人。

淼哥就是一个这样的人,听闻他每次失恋都会感冒一次,四处流窜的病菌总是能找到他这般的冤大头寄宿。

我想是他命里缺水,所以家长起了这么个名字,却总让他饱受凄凉之苦。

我推测,由于缺乏必要的养生理论知识,邻桌的同事淼哥再次不幸失守沦陷,成了一个带菌者。起初他说喉咙不适,继而我发现他音色变动,再之便是如鲠在喉,头疼脑热的征象。整个上午,他都在咳嗽和擤鼻涕中度过,就像是一口气切了十几个洋葱般无语咽噎。

我嘲讽他意志力弱,感冒病菌随处可见(此时他并没有质疑我的视力),为何只传染给他会而不传染给我?一定是我身体素质好,抵抗力杠杠的。

他已然是一个病号,无力对抗我的金玉良言,只好拧转头颅过来,用半睁半闭且泛红的双目瞅我数秒,继续注视电脑屏幕,手执鼠标挪动点击。

保洁的兰姐手持拖把经过,淼哥忽而“咳嗯”了一下。

兰姐停下来,盯住淼哥。

淼哥脸红了——发烧的人本来就是血液上脸好气色。

兰姐侧了一下脑袋,单手解下口罩,递给了淼哥:来,把它戴上吧。

淼哥愣住了,伸出手跃跃欲试,半天挤出几个字:“你的口罩”。

“是你的口罩!”兰姐道,深红色的唇彩异常显眼。“别说我的口罩你有所谓,你的感冒不能分享给别人。”

伴随兰姐的话,我的嗅觉还体会到一些东西,不禁地疑问了:

“大蒜的香气?”

“行家呀!来,尝尝我自创的防感冒秘方——芥末大蒜!”兰姐咧嘴笑答。

“这生蒜,呛到掉泪了。”

“是你眼睛不好吧,大叔!给,莎普爱思!”

“我知道,白内障来两滴。你很有想法,跟我写材料吧!”

“你谁呀大叔。”说罢,她就埋头推拉拖把于地面,克服摩擦力做功。我也不乐意她称我为大叔,毕竟我未婚。

淼哥戴上口罩,俨然一个冬日战士。不畏口罩遮俊颜,只缘容在最高层。

我奚落他,感冒的魅力也那么大啊,这是传说中的病态美啊。

他依旧冷目而视,再之,一阵不太连贯的键盘敲击声。

具有冷酷作风的人除了淼哥,还有上司。

冷峻的上司几乎从不关心下属,给过最大的福利也是询问下属是否一起凑单团购众筹。

上司并没有出现对淼哥的疫情表任何态。淼哥应该认为自己是撑得下去的,故没有请假。比起怕病情蔓延,我更畏惧若淼哥告假还家休养后会将工作分享给我。所以淼哥坚守岗位,鞠躬尽瘁带病上阵,在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度是要被称赞为劳模的,在初小思想品德教育中是要被写进作文里歌功颂德的,在同事的无形羁绊里是要被热血漫画演绎的。而在资本主义国家,此乃不负责之举,却是不能被推广的。

原以为我是一个自私的人,一个满怀低级趣味的人,而我的善心却在一瞬间萌发。

我固然是不愿他请假,然而直到午休时我听到他如洗衣机滚动作业的鼾声,足足洗了一个多小时,令我无心休憩。于是待他醒来,我便问他吃了药没有,药不能停啊。

他有些不悦:吃什么药,你才要吃药,你全家都要吃药!

–有啊,有吃了西瓜霜的。

我方意识到事态的严重。

应该吃金嗓子才会好点。

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,我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,隐约记得我在某处见过一些治病救人的医学用品。我翻查了单位的柜子和抽屉,希望能找到一些有效治疗急性感冒的药物。琢磨着单位里应该有派发一些备用药,职工们大抵会留下。但愿保质期长久,千里共保健。

果真找到,药品的名字是毓婷。

呵呵。

无能为力。我只好带着祝愿淼哥早日康复的祈祷回到自己的本质岗位,出大力流大汗,继续为单位多做贡献。

恰恰相反。淼哥的病情越发严峻。连环的咳嗽一挺数百发的机关枪持续扫射。

突然,我感到办公桌前有一股凌人的气势,抬头一看,那是上司站在跟前,似乎是就这两天提交的文案来正面鼓励我的认真负责。努力终有得到肯定的一天,我就知道用心做定能做出一些成绩。

事与愿违。上司似乎对我爱岗敬业的态度持保留意见。他指出了我方案中的大量不合理之处:字体大小不对、对领导的称谓前要加“亲爱的”、“尊敬的”、“英明的”等字眼。虚心使人进步,平时就是要多作批评和自我批评,如此尚能取得更大的荣誉。他头头是道,我唯唯诺诺,因我的注意点停留在他那熊出没图案的口罩上——他早已准备好对抗病毒的物资,对他的循循善诱诲人不倦如秋风之过耳。

忽然,淼哥“哈奇”一声巨响,若不是戴着口罩,喷嚏绝能渲出一道绚丽彩虹。

上司隔着口罩问:“怎么了,感冒啦?要像我一样多锻炼才能增加抵抗力哦!”随之比了个出示肱二头肌的姿势。

淼哥应是勉强地笑了笑,说,前天晚上因为等女朋友淋到雨了。

女朋友?他居然不是单身。

前天晚上?他居然还有夜生活?

我的灵魂在战栗,口中一片苦涩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。 只能看着淼哥对我发出最后的审判,这无形是一道伤害性巨大的招式。

于是我决定收回并封存对他的祝愿。

继而我也打了一个喷嚏,感觉喉咙有些疼痛,噢,不,那一定是面容姣好的妙龄少女在思念我。